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刷碗，水龙头开得小，哗啦啦的水声里混着楼下早点铺的油条香。隔壁王婶端着个搪瓷盆过来，盆里泡着刚摘的空心菜，叶子绿得发亮，根须上还沾着点泥。“小周啊，”她把盆往水池边一搁，“帮我把这菜洗洗？我手疼，拧不动毛巾。”我应了一声，伸手去接，发现她右手食指缠着块白纱布，渗出点红印子。 “咋弄的？”我边问边拧开水龙头，水流冲得菜叶子直打转。王婶叹了口气：“早上剁肉馅，刀滑了。”她撩起袖子，小臂上还有道浅浅的疤，“这是去年切冬瓜留下的，当时血直往外冒，吓得我闺女哭得嗓子都哑了。”我抬头看她，她正盯着水池里的菜，眼神有点发空，像是在想别的什么事。 水漫过菜叶，我伸手捞了一把，发现几片叶子背面有虫眼，小小的，圆圆的，像是被谁用针尖扎的。“这菜没打药吧？”我问。王婶回过神，笑了：“自家种的，哪舍得打药？虫子吃几口没事，人吃了才要紧。”她凑近看了看，“哟，还真有虫眼，你挑出来扔了吧，别嫌麻烦。”我摇摇头，把有虫眼的叶子单独放一边，“不碍事，洗洗还能吃，虫都不嫌，人怕啥？” 王婶乐了，嘴角往上翘，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一起：“你这孩子，心真大。”她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，把洗好的菜装进去，又从盆底摸出俩鸡蛋，“给你，早上煮着吃，补补。”我推辞，她硬塞过来：“拿着，我闺女从乡下带来的，自家鸡下的，蛋黄红得跟柿子似的。”我拗不过，只好接了，鸡蛋还带着点温乎气，像是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。 她端着空盆走了，我站在厨房门口，看她慢慢下楼，头发有点乱，背有点驼，可脚步挺稳。水龙头还在哗哗响，我伸手关了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，夏天早上也是这声音，奶奶在厨房煮粥，我在院子里追鸡，鸡飞狗跳的，闹得邻居都笑。现在奶奶不在了，可这声音还在，像根线，把过去和现在串在一起，暖暖的，有点酸。